美签政策阴晴不定 计划赴美中国学生这样避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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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FT中文

美国移民政策今年频发动荡。“突然之间,家长们都开始关注一个共同的问题,如果美国凉了,还有哪些国家可以备选?”

“我家小孩可以同时申请美国、英国、加拿大和法国的本科吗?”

为了这个问题,王女士专程从青岛飞来北京会见女儿的升学指导顾问。王女士的女儿盐盐(化名)目前就读于青岛孔裔中学11年级,在明年秋天就要递交自己的本科申请了。

“美国的留学政策一直在变,最近(孔裔中学的)家长群里很多家长都忧心忡忡,”王女士说。王女士目前在一家外企担任管理职务。“我家盐盐从初中就确定去美国读大学的规划了,现在离她递交大学申请就只剩下十个多月,我们承担不起任何一点风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早制订计划避险。”

王女士并不是唯一在担心的人。2018年中旬开始,在中国各大高中国际部工作的升学指导顾问,以及众多以中国高中生为主要客群的申请咨询机构,都几乎和家长在同一时间嗅到了患得患失的味道。“突然之间,家长们都开始关注一个共同的问题,如果美国凉了,还有哪些国家可以备选?”

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美国留学和移民政策从今年中旬频发动荡,从政策变化到坊间传闻、媒体报道,赴美留学似乎正在变得更难。

2018年5月,国防授权法案(NDAA)修正案通过。在这个修正案里,美国国防部将对包含中国在内的国家专家取消经费支持,以“提防外国的经济间谍活动”。也就是说,中国“千人计划”的专家可能会因此项修正案失去未来所有的科研经费。对此,申请美国大学的研究生、博士生、访问学者的年轻学者和学术专家是最忧心忡忡的人群:削减学术经费,是否会让在美国完成学术深造和学术交流变得难上加难?

中国留学生赴美学生签证申请有效期在接下来的六月份被缩短,奥巴马时代为留学生开放的签证裂口又重新关闭,STEM(科技、工程等)专业的学生,签证有效期则从5年缩短到了1年。2018年,我申请美国材料专业、化学专业、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签证都纷纷遭到了二次审核。“我的签证会被拒掉吗?”越来越多的学生担心地问起这个问题。

到了十月份,媒体报道更甚嚣尘上,英国《金融时报》曝光称,白宫顾问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曾经向特朗普建议停止向中国学生签发留学签证。其他媒体如《名利场》《时代周刊》到《政治》,都对这则旧闻连环抨击。尽管很快美国大使馆以官方身份回应了媒体,并称“欢迎中国留学生”,但这个激进的建议仍旧令三十余万目标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们心悸不已。

作为美国大学招生与咨询委员会(NACAC)的独立顾问,我每周平均会接待十几组美本申请家庭。从六月至今,我接待了共计 72组主要目标为美国的申请家庭,在我接触到的这个小样本容量里,其中39%以上的家庭(28人)专门咨询了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地区申请难度和可行性,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香港、法国、新西兰、以色列和爱尔兰。值得关注的是,其中 100%的家庭在美国留学政策浮动下,都表现出多国家混合申请的兴趣,但没有一组家庭由于政策浮动风险,选择转换申请目标国家。

管中窥豹,可以看出美本申请家庭正在越来越多地关注到政策风险可能对自家申请的影响,主要选择以多国家混合申请作为一项安全避险方案。

多国家混申首先是一项安全避险方案,而非最佳的申请策略。多国家混合申请的策略,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某单一国家的留学、移民等政策变化而产生的风险因素,但同时也带来了时间和精力上的大量浪费,由于不同国家的申请体系各有不同,为了同时兼顾所有国家的申请,在选择多国家混申作为避险方案的时候,首先应当关注的是国家之间的申请要求差异。

•申请系统不同。美国多采用 Common 申请系统,英国则采用 UCAS 申请系统,加拿大则多直接通过学校网站进行申请,不同的申请系统意味着学生需要应对不同的网申要求,例如在美国本科申请中最核心的“Activity List(活动清单)”填写,在新西兰和爱尔兰则无需递交。

•语言考试要求不同。如美国在分数标准设置上更偏爱和倾向于接收使用托福分数递交成绩的申请者,而英国、香港、新西兰、澳大利亚、爱尔兰等英联邦申请体系的国家和地区则相反更偏爱和倾向于接收雅思分数申请者。托福和雅思两门考试目前可以覆盖多个国家,但在多国家混申的时候,更建议学生选择覆盖国家更多的雅思考试。另外,查询你所申请大学的录取要求也十分重要,少量美国大学拒绝接收雅思分数,而在申请英国时,虽然多数学校都接收托福和雅思分数作为申请要求,但在申请英国签证时,则仅接收 UKVI 的雅思分数作为签证材料的一部分。

•申请截止时间不同。不同国家申请系统的开放时间有前后的差别,打算多国家混申的家庭,需要为学生制订更为复杂和精确的申请准备时间表,以应对不同国家、不同轮次、不同时间的申请。美国本科的早申请轮次多数在 10 月末 11 月初截止,常规申请轮次则在 12 月末 1 月初截止,而英国本科则没有早申请和常规申请轮次,除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帝国理工学院以及伦敦大学学院几所精英院校没有明确的截止时间滚动录取之外,普遍在 1 月 15 日截止申请;澳大利亚本科申请则多采用滚动录取,因此申请跨幅更宽;加拿大本科申请的截止时间则普遍在一月中旬到三月之间。

林大学、罗切斯特大学等的申请,且无需递交 SAT 分数,但另一部分美国大学,如杜克大学等,则不能接收 A Level 分数作为 SAT 分数的替代。

•专业选择不同。申请美国本科的家庭,大多会从 9 年级开始规划和探索学生的申请画像和目标专业,对于美国大学申请而言,选择具体的大学专业、选择不设专业的文理学院、选择未定专业(undecided)申请是三个可选项。而在多国家混合申请时,不同国家对于专业的设置和选择大多不同。加拿大大学选择专业有两类,一类是学生申请时仅选择大领域专业,如文、工、理、商,大一大二统一修读核心课程,大三之后则进入细分方向,另一类则无需选择专业,统一在大一修读核心课,之后再选择具体专业;英国大学则更为严格,学生全部均需要在申请时选择具体专业。

盐盐的升学指导顾问 Parhat Hekim 就职于北京一家小型申请咨询机构,为他的学生提供美国本科申请的升学指导咨询。Parhat 除了是该机构的美本申请指导主管,同时还持有英国升学指导的全球资质,以及两个法国教育学硕士学位。

他不无苦恼地告诉我,“在中国大陆的留学咨询行业里,升学指导顾问普遍术业专攻,仅专长于一个国家的申请,面对多国家联合申请的学生,往往无法从根本上深入解决学生所有国家的申请策略。面对盐盐,她问到美国、英国和法国这三个刚好我同时擅长的国家,则能够得到专业的升学指导,但如果换作另一个学生,同时申请美国和西班牙、以色列或新加坡,我往往只能根据有限的经验,提供有限的建议。”

中国家庭越来越多的多国家联合申请需求,对于中国众多提供留学咨询服务的申请机构也是一个更大的挑战。

传统的大型留学机构普遍以国家作为职能部门划分,而中小型的留学咨询机构或独立申请顾问则多数专注于某一个专业或国家的申请。前者在管理上,对不同国家部门的销售额、顾问等职能进行分割结算,因此在学生接受升学指导的过程中,实际仍旧由一个国家部门的核心顾问完成所有国家的升学指导;而后者则依赖于申请顾问本身对多国家申请的素养,多数仅能够提供单一国家的升学指导。

盐盐和越来越多因为担心美国政策风险而选择多国家混合申请的中国高中生们,正在倒逼中国留学行业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2005 年 6 月 16 日,《美中签证谅解》背景下,美国驻华使馆总领事莫韩说了一句“美国欢迎中国学生赴美学习”,这一句话迎来了美国签证率的大幅提高,以及爆发式的美国留学大潮。中国家庭更加富裕,对于国际教育也更加关注,此时更受欢迎的留学目标国家,从整体留学费用低廉的英国、欧洲等,转向学费不菲的美国。

中国家庭走向富裕的背景里,英联邦国家和欧洲留学走向衰落,而美国则成为新的热门。如今 13 年过去,随着政策的风向微妙转动,英联邦和欧洲留学,随着多国家混合申请的热潮,又重新出现在了中国家庭的选择里,在这一场新的选择里,学费低廉,已经不是首要的考量因素。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在读博士游天龙是中美关系的长期研究者,他告诉我,“过去中国家庭选择英国、德国、澳大利亚,主要的理由是学制短或学费全免,2005年的恐袭阴影过去之后,美国签证获批率上升,中国人也变得更加富裕,因此会倾向于申请美国。”

“911时代,由于有若干恐怖分子持学生签证入境,美国政府认为留学签证有审核漏洞,因此才出现了 SEVIS 系统的额外审核环节,全世界范围内留美都变得更难。九十年代,美国工作签证 H1B 名额有 10 万以上,但在 911 恐袭之后,惊魂未定的美国对半减少了 H1B 签发数量。如今的美国留学和签证政策变化,虽然事出起因不同,但就像是当年的 911 时代。”

侯悦曾经在中国数个大型留学咨询担任英联邦申请部门的主管,现在一家小型的申请机构为学生提供英联邦申请咨询。她告诉我,“十年之前,向我咨询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新西兰等英联邦国家本科申请的家庭,关心最多的问题是如何在预算范围内合理选择学费和生活费最低或免学费的国家留学;十年过去的现如今,更多家庭最关心的问题变成了,如何申请多个国家里学术实力更好的大学。”

“从学费低廉和留学预算的角度考量,中国家庭往往会选择亚洲的马来西亚、泰国,以及欧洲的俄罗斯、法国、德国、荷兰、爱尔兰等国家,这些留学目的地都可能让一个中国学生以每年十万左右的生活费加学费的整体预算接受到理想的国际教育,” Parhat Hekim 说,“但在选择学费低廉之外,更多选择多国家混合申请的家庭往往会更看重留学国家的大学可选范围数量、大学学术实力,以及在中国的声誉和影响力,因此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往往会成为更好的选择。”

在和自己的升学指导顾问研究许久之后,最终王女士决定把盐盐剩余的十个月申请准备期拿出一个月来,精心研究各个其他国家的大学和项目,筹备盐盐即将到来的申请,“盐盐最喜欢洛杉矶,她最喜欢的一支美国乐队 Metallica 就是来自洛杉矶,如果政策稳定,录取理想,美国仍旧会是盐盐的第一选择,但,”王女士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说,“谁都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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