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枪决的新中国高考状元, 今天还有多少人记得他?(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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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史海钩沉

每年高考都会涌出一大批“高考状元”,

他们先后步入政界、商界、学界,

成为社会精英,民族栋梁。

他也曾是高考状元,

以全国文科第一名考入北大,

一个妥妥的学霸,青年史学权威,

在全中国的研究领域曾掀起过不小的风浪。

郭沫若、周予同、黎澍等著名学者,

都对他不吝赞叹之词。

他所发表的论文被称赞过国学大师王国维,

他在《人民日报》上创下整版被摘录的记录。

倘若他还活着,

日后极有可能成为中国史学界的,

泰斗、大师级人物。

遗憾的是,他生错了时代,

年仅32岁时,就陨落于政治运动中,

不幸地被错误地枪决。

他就是:沈元。

1938年,他出生于上海的书香门第,

父亲沈昌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南京政府成立后,曾任镇江县县长,

后在抗日战争中功勋卓著,

因“涉历巨险,忧劳至疾”而病逝。

母亲何天予,

毕业于早期南京女子师范学校,

是一位汉语言学家,书法家。

姑母是协和医院医学博士,

姑父曾任北京大学医学院教授、

医学系主任、医学院副院长等职务。

父亲沈昌

从小他的功课就好,

刚上初中时,他是班上第一个,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礼炮声中,

加入了少年儿童团,

(少年先锋队的前身)。

进入高中后,他文理各科,

均为全班第一,近乎满分。

毕业后参加高考,以当年全国文史类,

总分第一名的身份考入北大历史系,

致力于古代史,专攻秦汉史。

学习期间,他像饿牛进入水草地一般,

每日早出晚归,除了上课就是自修,

终日埋头于学校的图书馆,在这里,

他写下了数十万字的历史学论文。

他不仅学习勤奋,

还心系天下,关心时政要闻,

常以马克思主义史学家自许,

曾志向远大地对同窗说:

“我们就是未来的“范文澜、郭沫若、翦伯赞”。

在当时提倡做“螺丝钉”的社会背景下,

谁出头,谁遭殃,一切壮志凌云,

都被视为“狂妄”、“无知”、“自大”,

他出众的才华,高调的言论,

招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1956年,国际形势动荡,

赫鲁晓夫发表长篇“秘密报告”,

揭露斯大林问题,

国际上也对斯大林议论纷纷,

引起强烈反响。

年仅20岁的他十分关心政治形势,

有一次在图书馆阅览室里,

看到一份英国《工人报纸》,

上面全文刊载了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

他读后大为吃惊。

当时大学生的外语都是选择地学习俄语,

不能阅读英语报纸,

因为他在中学学过英语,

便借助字典摘译了赫鲁晓夫秘密报告,

私下供同学们传阅,

其中特别惊人的是,

斯大林在肃反中大开杀戒,

受害者达七十万人之多。

那时候,宿舍每晚都在议论斯大林问题,

他政治敏锐、颇有胆识,

发表了很多独特见解,让人叹为观止。

而当时意识形态尚存,

信息的管制比今天更加严格,

很多资料国内绝对保密,

只供高级干部查看。

醉心于学术和世界形势的他,

只要看到类似的报纸,

便会翻译出来供人传阅,

这无疑犯了当时的大忌。

1957年,

凡是翻译过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

都被打成右派,他也自然被定义为“极右”,

被开除学籍发配到了北京西郊劳动改造,

那一年,他才19岁,

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三年后,他返回北京开始在街道上劳动。

因为才华横溢,领导爱才,

加上三年困难的特殊时期,

对知识分子的政策相对宽松,

这位三年级就被北大开除的历史系学生,

被破格加入中国社会科学院,

近代史研究所任职。

一入社科院,满腹诗书的他如鱼得水,

先是在《历是研究》上发表《<急就篇>研究》,

以当代人的眼光研究汉代的社会性质,

凭借在史学、文学,和音韵学上的,

深厚功底和独特视角,在史学界引起极大轰动,

连郭沫若和范文澜读后,也不由得拍手叫好,

郭沫若甚至还称赞他为“神童”。

25岁时,他在《历史研究》杂志上发表了,

《洪秀全和太平天国革命》的长篇文章,

被《人民日报》整版刊载。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一时间,他的文彩博得满堂喝彩,

祖国各地的学者,都在争相谈论他。

1966年,文革浪潮席卷中国,

知识分子相继被打倒,

专注学术但治学惹祸的他,

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竟也会有这么一天。

年仅28岁的他,被列入,

要打倒的“历史学界十大权威之一”,

除他以外,其余九人,

都是历史届大师级人物。

他和家人走到哪里,

红卫兵就追到哪里。

曾经接纳过他的研究所,

也将他扫地出门。

他向住在杭州的姐姐求救,

姐姐也早已自顾不暇,

哪里还敢收留他?

一年多来,

不仅被摘去学术研究的权利,

还要承受连续的批斗和陪斗,

他亲身体验了人格的侮辱,

和肉体的折磨。

他看到心爱的学术研究戛然而止,

传统文化被批判、破坏,扭曲。

他想争取多停留一天,

一小时,哪怕一分钟,

在别人已经绝望之时,

他还在苦苦死里求生。

因为他脑海中所储存的历史学研究课题,

一次次在绝望中鼓舞着他求生的信念。

后来实在忍受不了批斗和躲藏了,

走投无路的他选择用竟鞋油涂满皮肤,

乔装成黑人闯入,

非洲国家马里驻华大使馆,

寻求政治避难,结果大使不敢收留,

通报中国政府逮捕了他。

一位清高的知识分子,

经历了何等痛苦的内心挣扎,

竟会破釜沉舟地选择这一条路!

他在给老师的信中曾写道:

我们祖国艺术的伟大特点,

不仅在于其通体之雄浑壮丽,

而且在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常人视为无关紧要的地方,

都是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的。

我就是这样体念:

我们今天所要继承的,

正是这一种精神。

在狱中,即使他身患重病,

还会将自己有限的口粮分给别人,

昔日的狱友们透露:

“他很安详,有修养有学问,很受尊敬。”

他多想有人喊一声“刀下留人”,

却没有等到。

1970年4月18日,他在北京被枪决。

和他同被枪决的北大同窗还有:

中文系林昭,外语系顾文选,

哲学系黄中奇,化学系张锡琨。

本是“人中龙凤”的他们,

就这样湮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北京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

签发了一份布告,行文如下:

现行反革命叛国犯沈元,男,三十二岁,浙江省人。伪官吏出身,系右派分子,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实习研究员。其母系右派分子,其兄因反革命罪被判过刑(备注:关于其兄的内容后来在第二次布告中被删除)。

沈犯顽固坚持反动立场,书写大量反动文章,大造反革命舆论,并企图叛国投敌,于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化妆成黑人,闯入了外国驻华使馆,散布大量反动言论,恶毒攻击我党和社会主义制度,诬蔑攻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执行枪决的两年后,

家人才收到“枪决通知”,

竟是因为执行枪决的人,

来家中索要5分钱的子弹费!

文革结束后,许多人获得平反,

姐姐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奔赴北京,

多次为他上访洗冤,1980年春天,

他们终于收到一张平反通知书:

被告沈元……因现行反革命叛国罪……于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被逮捕……一九七O年四月十八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判以反革命罪处其死刑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据此判决如下:一,撤销一九七零年四月十八日……判决书。二,对沈元同志宣告无罪。”

坚强的母亲再也无法承受,

在儿子死后第一次放声大哭:

“我要人,我不要纸,不要纸啊!

我送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儿子,

为什么现在还给我一张纸?”

可是,她却再也要不来儿子了。

他曾留下过一部读过的《汉书》,

满篇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用以补充前人的注解,

这部书因无人识宝,

才得以在那场文化浩劫中幸存。

后来家人奔波数年,

出资数十万元,将其出版。

一,为文化遗产得以幸存,

二,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他的学术生涯和思想生涯才刚刚开始,

便画上了句号,

如今距他被枪决已经过去了47年。

在和平安定的年代里,

每年高考放榜,举国欢庆,

受万众瞩目的状元们,

未名湖畔意气风发,步履匆匆的学子们,

还有谁知道,记得,

这位一心关注国际形势,

潜心治学,不为功名利禄,

却因才华而被处决的无辜学长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人处于众,谗必随之。

一位远去的北大学长,

一位试图改变历史书写方法的陨落者,

他纵身一跃跳进历史的长河,

惨痛的灭顶之灾,

不由得令人扼腕叹息,泪湿衣襟,

今日中国,

我们该用什么来缅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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